英雄联盟十年:来时的路
时代在更替,旧有的坚持和新生的力量共同赋予了中国英雄联盟电竞旺盛到近乎鼓胀的生命力。
034842021-09-08 10:00     来源:《电子竞技》杂志 文/石翔


禹唐体育注:

日前,《英雄联盟手游》的发行方宣布了将在9月15日正式上线的消息,同时上线了ID抢注的小程序,目前抢注ID的用户已经超过100万。


从《金铲铲之战》到最近的《英雄联盟手游》的热潮,我们看到了十年之后,基于移动互联网,英雄联盟IP在中国非常具象化的影响力。游戏不只是游戏,电竞也不再只是电竞,而是一种深入到日常生活的里交流语言。

 

这让我想起三个月之前,在外滩一街之隔的复兴艺术中心,英雄联盟手游组织了一场名为《英雄·启程》的行业交流会。


会上中国英雄联盟相关的重要业者悉数到齐,在江风阵阵的天台上,你可以找到各大俱乐部的负责人,很多已经退隐的行业名宿,他们掌握着中国电竞的大半资源。


在过去十年里,正是这些人把当时并不算知名的美国公司Riot Games开发的第一款游戏,共同推向了巅峰,成为中国电竞的标志性电竞项目。

 

在交流会的发言环节,金亦波登台,调侃自己在各种活动里总是忆苦思甜,但他还是讲到十年前。借着黄浦江两岸的灯光,在当时的露台可以清晰看到的正大广场里,中国英雄联盟电竞开始了最初的筹划。

 

当我们站在十年的关口回看过往所有的时候,难免又会想起金亦波的话,想起这些年里那些令我们澎湃的回忆和感动。


嘶吼的2018

 

当中国观众在鸟巢现场或者屏幕前面,看着Ambition捧起召唤师杯,看着Faker掩面而泣的时候,难免会生出英雄联盟在经历了多年的发展之后,仍旧难有人挑战韩国队伍的感触。可是随着时间进入2018年,一切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

 

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靠城市东面远离亚运村的马哈卡广场,简自豪和他的队友们局促地并排将国旗举在胸前,和获得铜牌和银牌的选手们一一握手。那个瞬间虽然没有通过国内的新闻媒体实时转播,却还是被国内的摄影师拍到,留下了珍贵的资料。

 

在那之后的几分钟里,《义勇军进行曲》第二次在场馆里响起,国旗高悬,沉甸甸的金牌挂在每一位选手的胸前。中国电竞队参赛三个项目,拿下两金一银的消息在国内的社交网络开始以爆炸式的速度席卷而过。

 

人们第一次知道原来电子竞技已经是亚运会的表演项目,而我们的电竞选手也在全亚洲地区极具竞争力。2018年的英雄联盟在电竞社区里早已经是家喻户晓的项目,但在社区之外,并没有足够的关注度。围观者们更想听造富的故事,看到耀眼的奖金数额。


在2018年的仲夏之夜,不少人开始重新审视电子竞技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而这一切都是从简自豪和他的队友们局促地并排将国旗举在胸前而起。

 

当然,没有什么没来由的奇迹,在经历了2017年东方体育中心的饮恨之后,整个RNG战队在亚运会之前早已展现出了旺盛的斗志和强大的实力。之后队伍里的四人加入了中国电竞国家队,简自豪在亚运会上的高光表演,也造就了如今的互联网热词“YYDS”——最初“永远滴神”就是对他的褒奖。

 

在2018年我们还记住了洲际赛上RW中单选手Doinb的致胜时刻,也记住了LPL春季赛半决赛上Rookie的泪水和老队友姿态的安慰。本以为亚运会夺冠将是2018年英雄联盟在中国最大的疯狂,没想到两个半月之后,在韩国仁川,所有观众在屏幕前见证了iG捧起召唤师杯。已经来中国四年的Rookie再一次流泪,遗憾的泪水终于变成了欢喜的泪水。


当天晚上的狂欢,让很多不了解电竞的局外人直观地感知到了中国有多少年轻人正在为此而嘶吼。

 

当然,还有很多为了英雄联盟一直在默默付出着的选手,WeiXiao已经又回到了WE担任教练,icon和Flandre都还在挣扎,寻找着除了再努力一点之外的获胜要诀。在2019年的春节前,SN的教练就会去联系Bin,而Shanks还只能在屏幕前看比赛,距离他踏上LDL的舞台,还有一年的时间。

 

时代在更替,旧有的坚持和新生的力量共同赋予了中国英雄联盟电竞旺盛到近乎鼓胀的生命力,在2018年11月3日,那天夜里,人们听到了刺破茧房的声音。

 

来时的路

 

一切的果,终是有因。

 

当我们把时钟拨回到2011年3月4日,在德国中部,莱纳河畔的城市汉诺威又一次迎来了Intel Extreme Master的比赛。


彼时,IEM在全球范围内已经是一个知名度顶尖的第三方赛事,经过多年的发展,比赛已经来到第五赛季。和过往的IEM相比,这一届加入了一个全新的项目——英雄联盟。四支欧洲队伍受邀参加了比赛,这也是英雄联盟电竞在全球范围内第一次加入知名的赛事体系。

 

而到了2011年的国庆节,刚刚在国服上线一周的英雄联盟,也第一次在中国组织比赛。IEM第六赛季中有一站是广州,还在EHOME的PDD、Misaya、WeiXiao领衔的Team WE与笑笑所在iG在线下展开比赛。那也是Team WE在英雄联盟赛事体系里的第一个国际锦标赛冠军。

 

在经历了2010年,EHOME俱乐部在DotA上的10冠盛况之后,中国的电竞社区更多的人都在讨论DotA相关的内容。DOTA2、Starcraft2和英雄联盟都还无法与其相媲美。

 

当我们试着去复盘英雄联盟电竞项目如何脱颖而出的时候,2012年的种种尝试成了真正迈出第一步的关键。


2012年腾讯在TGA上的投入,以及将穿越火线率先开始搭建的城市赛、高校赛体系,套用在英雄联盟项目上,这些决策实际上为整个项目在未来几年的发展创造了广泛的参与者基础。2012年6月加入Team Phoenix的Clearlove,在打了两个月之后,就收到了WE的邀请,为年底的故事埋下了伏笔。

 

2012年冬天的美国拉斯维加斯,英雄联盟迎来了2012年的最后一个Permier级别的赛事。在经历了IEM世界冠军杯EHOME小组垫底之后,在Riot Games自己组织的S2上,WE也是止步八强。


前往拉斯维加斯之前,不管是坐镇主场的TSM、CLG,还是欧洲劲旅Fnatic和CLGEU,以及刚刚拿下S2世界冠军的TPA,都让观众们对于WE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

 

当三天的比赛结束,WE从Fnatic手里拿走了冠军头衔和五万美元的奖金之后,Caomei、Clearlove、Misaya、WeiXiao和Fzzf振臂庆祝的画面也开始在中国的电竞社区传播,成为更多中国观众电竞观赛记忆中的一份美好回忆。

 

当观众们开始期待中国的英雄联盟队伍在下一个国际锦标赛上会取得什么样成绩的时候,LPL找到了自己超车其它电竞项目的弯道。


在2013年的上海,有这样一个被很多人熟记的地址:地铁三号线中山公园站1号出口,往北160米,凯旋路与汇川路交界口。从3月16日开始,每个周五、周六、周日的中午12点半,这里会有前往相邻的太仓市LOFT工业园区的车。

 

那里,是LPL出发的第一站。

 

在黄龙听见风起的声音

 

从2013年开始,无论是LPL,还是英雄联盟的业余赛事体系都开始进入加速模式,而英雄联盟本身的游戏用户数据也在这个阶段开始快速增长。


一直到2015年之前,好像无论做什么,他们都会跑得越来越快,联赛的队伍从最初的8支,扩容到2015年的12支。从选手们的穿着,到比赛的转播规程,所有事情都在经历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在2013年之前,中国最大的电竞赛事无疑是WCG,而锦标赛也是赞助商们更青睐投入的赛事模式。


在2013年之后,LPL通过联赛的影响力,让更多的观众开始养成关注英雄联盟赛事的习惯,对于如何开展一个电竞的职业联赛,方法论也在一次次的失败中逐步完成了积累。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这三年时间里,越来越多对英雄联盟抱有信念的选手因为联赛而逐渐被观众们所认识。

 

从皇族辗转OMG的Uzi,加入Snake的Flandre,已经从WE青训进入联赛、逐渐崭露头角的Xiye,在Gamtee打了一个赛季之后加入RNG的Xiaohu,这些鲜活的个体开始用自己精湛的技艺和不断挑战自己的过程被观众们所记住,留下一个个让人眼眶泛红的时刻。

 

2013年和2014年的英雄联盟世界总决赛,中国队伍都进入了决赛,虽然最终收获了两个亚军,给观众们留下了无限的遗憾,但那个时候,更多的观众愿意相信,距离捧起召唤师杯,我们并不会走太远的距离。

 

在2014年底,直播在中国的文化娱乐市场里异军突起。

 

俱乐部拿到直播平台大笔赞助的同时,LPL开放了外援的引入,一个国际化的联赛和更具有包容性的生态在酝酿之中。2015年元旦到来之前,大部分中国英雄联盟俱乐部的老板都在往返于上海和首尔之间,韩援的加入让整个联赛的比赛水平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2015年5月10日,在LPL2015年春季赛的比赛中近乎无敌的EDG,带着中国观众的期待在第一届的Mid-Season Invitational上打败了如日中天的SKT。

在观众们期待着就在今年要染指召唤师杯的时候,直播市场带来的庞大现金流也在异化着整个电竞市场。有的人选择大笔的直播约而离开,有的人选择更精彩的职业舞台而留下,就在纠结之中,2015年英雄联盟夏季总决赛定在了杭州黄龙体育场。

 

当跑酷的先导片结束,黄龙体育场的灯光熄灭,大屏幕上的光点成为全场的焦点,队员们穿着召唤师斗篷,带着面具出现。


现场欢呼声被带向顶点的时候,英雄联盟电竞正式完成了对自己的第一次超越,基于英雄联盟赛事的转播逻辑,设计一系列完整的赛事内容,给观众带来连贯完善的视听体验。这些在今天看来是赛事最基本的要求,都是一代代英雄联盟电竞人经验积累的结果。

 

在杭州,黄龙体育场,我们看到了英雄联盟赛事登上更大舞台的可能性。

 

成为一个共同体

 

2015年的世界赛,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并不算是美好的回忆,但在如今斑驳的记忆当中,愤怒早已消散,时间留下的则是那些感动的瞬间。

 

在那个秋天,如今我们还记得Deft和Meiko的无间合作,还记得imp在队伍已经无缘出线之后却仍不放弃的每一次战斗,记得年轻的Rookie第一次在全世界面前展示的自己惊人的天赋。

 

在2015年之后,随着拳头中国的成立,更多的角色开始参与到英雄联盟电竞的体系当中,赛事转播方开始由香蕉游戏和PLU交替。雪碧成为2016年英雄联盟职业联赛的首席赞助商,俱乐部也开始探索自己的商业化运营。在一个新的阶段,一个封闭的赛事体系开始和更多的合作伙伴交流,寻找彼此之间合作的可能性。

 

而在另一片战场上,到2016年的11月,英雄联盟城市争霸赛已经举办了11届,从英雄联盟城市争霸赛一路走上LPL的Snake在2016年引入了越南选手SofM,Flandre的天赋也逐渐被人们所了解。

 

Snake的经理左雾曾经在2016年城市争霸赛期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从城市英雄争霸赛,到LSPL,再到LPL,Snake战队的成长经历像一部励志电影。Snake未来定将有冲上世界舞台的机会,让这一部励志电影拥有一个完美结局。”

 

这就是电子竞技的魅力所在。五年过去了,在LPL坚持了2683天的Flandre找到了自己登上世界舞台的契机,而今天曾经的Snake也更名成了LNG,还为冲击世界赛而努力。只要没有放弃,故事就不会结束,一切皆未可知。

 

很多投资人、赞助商和异业的合作伙伴,正是在一个个比赛的现场看到了在英雄联盟赛事体系里过去十年的积累,看到这些不服输的心,才明白电竞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精神去影响着中国的年轻人,让他们为此而欢呼雀跃。

 

2018年,英雄联盟赛事体系开始策划更大规模的革新,对于联盟化和主客场的尝试,还在很多外部观察者的预计当中。当腾竞体育被提上议事日程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英雄联盟的团队对于赛事IP到底有多么看重。2019年1月10日,黄凌冬作为腾竞体育的法人登台,也正式开始中国电竞赛事自有IP运营的探索之路。

 

两年之后的2021年1月9日,腾竞体育的联席CEO金亦波和林松给出了过去两年腾竞作为英雄联盟职业联赛的版权所有方所收获的价值:“联盟总收入达到10亿元、联盟观赛时长达到40亿小时、让LPL成为中国最具价值的体育IP之一。”

 

在这10亿元收入的背后是通过赞助商权益,媒体版权和俱乐部合作彼此之间相互加持之下的圈子。而在更大的生态里,数以十万的年轻人正在从事和英雄联盟相关的工作。

 

每一个观众、选手、主播、内容创作者、版权衍生品制作者,以及无数为了这些精彩内容能被人们所看到而默默奉献的幕后工作者,用十年时间,无数细腻、温柔、笃信的情感,彼此凝聚,一起缔造了这样一个共同体。

 

破圈之后

 

商业上的影响力依托的终归是庞大的观众群体,在四五年之前,从媒体的角度观察,英雄联盟的观众主要是游戏玩家的转化,大家先因为对游戏的熟悉进而转变成为赛事的观众。


可是在亚运会的认知破壁和iG夺冠的影响力破圈之后,英雄联盟的电竞社区开始接收到更多游戏经验并不算丰富的观众。

 

这样的变化自鸟巢上的巨龙回巢而始,在浦东足球场上《Take over》的歌声响起而达到了高潮。


在浦东足球场,虽然我们没能战胜DWG,而无数的观众记住了拿下五杀的Bin,新生的力量总是让人更加难以平静。观众们不再只是盯着选手们在比赛时的表现,选手们正在成为新世代中的榜样。在LNG一路连胜的同时,icon还成了B站的Up主“峡谷天天”。不同的选手展示出不同的人格魅力,不同的媒介形式也因为英雄联盟赛事的影响力而关联在一起,英雄联盟的社区一步步展示出自身巨大的可延展性。

 

观赛时候的梗,因为观众的不同身份而被带到了不同的领域。


最初,梗是为了识别身份,而如今,电竞梗则会快速融入公共语境,出现在各行各业和不同的媒介形态之下,它们反倒成了主流话语体系表达自己年轻化的一种手段。退役的Uzi成了流行符号“YYDS”,管泽元和他的比赛预测则成了鬼畜区的重要素材。

 

这就是影响力扩大化之后最好的印证,英雄联盟赛事观众所代表的状态叠加在一起,向外成为一种潮流,向内则稳固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在周末,约上三五好友,在家中聚餐,共同享受一场焦点的LPL常规赛。这不再是某一次对日常生活的越轨,而是成为生活里真挚的一部分,当然也让更多的青年群体因为电竞而走到一起。

 

在刚刚过去的2021年7月,一场RNG对EDG的比赛之后,一位上台合影的女生手里拿着自己男朋友的照片。


男生莫雨和女生张莉莉都是中山大学的毕业生,也都是RNG的粉丝,从2017年一直粉到现在。半年前,莫雨因为淋巴瘤猝然离世,而张莉莉在之后每次去现场看RNG比赛的时候,都会带上两人的照片,就和过去的每一个他们一起看RNG比赛的日子一样。这才是英雄联盟电竞给这个世界最宝贵的部分,让人们可以因此而相遇相知,留下弥足珍贵的记忆和体验。

 

十年过去了,当我们回望,来时的路注定是历经坎坷和波折的一路。但无论是谁,能够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向前,都已经是足够值得骄傲的事情。何况,在这条路上,我们还找到了如此志趣相投的人,留下了无数的感动和回忆。

 

那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只有一同致敬这十年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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